• 整一上午,一停不停地在电脑前奋战,专心赶着我的ppt企划书,半响儿才注意到母亲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。我头也没回地问她有什么事儿?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动容:“你爸刚才和我讲,下辈子还与我做夫妻。那你还愿意做我们的女儿吗?我想你肯定是不愿意了的。”
     
    我试图强打住突然涌上眼眶的泪水,很困难。于是用双手托着面庞,指尖不露痕迹地微微擦拭眼角, 朝向她说:“哎,你胡说什么呢,当然愿意的。妈,我这会儿忙,你可不可以先不要打扰我。”
     
    转过身,泪湿了两颊。




  • 偶然 - [流﹡年]

    2006-03-18
         周末回了一趟老家,父亲拿出他用八十年代的老式相机在丽江拍摄的两卷风景照片让我“鉴赏”,我一张张翻阅,失望地笑他的取景显然失了一向的水准,他一脸无奈地说他只是真实地记录了那里的景致,一边还不忘埋怨相机的能力有限。相片中的丽江人造痕迹浓重,只有远处宁静清澈的玉龙雪山才提醒我那是一度向往的地方。忽然,一张照片抓住了我的视线,水面是风掠过的痕迹,河岸边是一排木制雅座,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臃懒闲散。它一下子把我带回了某个夏日的银川,也是一样的街边小座,一样的阳光,一样的风......
       

    在那个即将离开的午后,我在车站附近的广场,要了两瓶贺兰山平吉堡酸奶,深深地,一口一口地吸着,似乎要把八月银川的味道狠狠地记住,带走。风狂乱地吹,任凭它散乱了发丝,我只是本能地竖起衣领,拉上上衣的拉练直到脖颈,让自己藏在宽大的不透风的外套中,把身体和心一同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苍凉的旅程,违背了原意,没有给我疲倦的心带来一丝安慰。

     

    许久,一个声音打断了我胡乱游走的思绪。“请问我可不可以坐这边?”我转过头,意外迎上一张微笑着,清新灿烂的脸,没由来的另人眩目,点了点头向他示意。他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,放下和我的同样厚重庞大的背包,也要了两瓶酸奶。这是一个军人,他有着异于我那个城市的多数男人的健康的麦色肌肤,理着我喜欢的冲顶的板寸头,贴身的军装衬着他有型的肌肉,还有就是眼睛,对了,是眼睛。无比清朗坚毅的双眸。太阳镜帮了我,可以躲在它后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他。

     

    我敏感地觉察到他也在注意着眼前这个神情漠然、眉头微蹙的独行女人。此时,我想还自己的眼睛一个自由,摘掉墨镜,目光就这样无意中赤裸裸地与他的碰撞和交织了。我胸口一紧,却若无其事地操起桌上的酸奶又是一口,别过头,抬眼望向银川湛蓝的天空,它洒下的强烈日光,不知怎么却没有刚才的那一眼来的刺目与晕眩。

     

    谁都没有开口,谁都不肯轻易打破沉默,谁也不愿率先离去。我知道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方向,我不必讶异,更无须欢喜,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时间无情地啃噬。

     

    终于,我听到“你是…… ”他正要说什么,此时,他的手机铃声响起。必是一个千里之外的电话,他向对方汇报着到站的时间和行程。语气竟是温柔,我猜想电话的那端是他的女友。

     

       看了一下表,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。不再犹豫,起身背上背包,一个一个插上背包的环扣,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,便迈开步子向车站的方向快步走去。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:“小姐,你的东西掉了。”是他,我回身看到睡袋落在了地上。我只能退下背包,半跪在地上把它装好,可是,扣紧得可以立贞洁牌坊,任凭我怎么费劲都插不进去。“让我来。”他过来不容置疑地拉过背包,重新用力收紧了睡袋,轻而易举地就扣上了。我感激地望向他,他回了我一个很好看的微笑,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...我竟忘了说谢谢。阳光在跳跃。

     

       踏上了返程的列车,从车厢的一头开始一路寻至我的卧铺,促不及防,在离我的床铺的不远处,又撞见了那一抹军绿色。还来不及作何反应,他已抬头看到了我,眼神中同样夹杂着错愕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然后我们点头并相视一笑。我有冲动径直走过去留下我的号码,即便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,而脚却生了根似的,生生地定在了原地。

     

     窗外,很深的黑。手心的号码都快被我握烂了,始终没有递出去。列车一路停站,我告诉自己,如果他的终点是我的终点,那就让矜持见鬼去吧。

     

     清晨5点,当我醒来路过他的卧铺,那儿已经空空如影,我照样收拾着行装,整理着心情。口中喃喃自语,原来南京才是他的终点站。原来,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方向......

     





  • 倘若再能回去 - [流﹡年]

    2006-03-12

     很多很多年以前,有一个小姑娘和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。家里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格外地疼她到了骨子里。

     

    小姑娘的外公早年在湖州的照相馆替人家拍照,一拍就是三十年。奇怪的是,“摄影师”一家子人的相片寥寥无几,惟独她的,从出生起,不曾间断。那年头只有黑白照,老人家就一张一张得着上颜色,效果竟然比后来的彩照都好上几倍。和机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,外公的动手能力自然不在话下。他有一间小阁楼,满屋子堆满了他自个儿发明的小玩样儿。

     

    一年中,小姑娘最殷切期盼的节日是元宵。十五之夜,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有上元灯会,在那个暗淡灰色的年代,只有这天是灯火明蒙,熠熠光影。此时,家家户户都会拿出自家手制的造型各异的花灯去古轩亭口献宝。因而,每年元宵前夕,小姑娘的外公一定会照例翻出压箱宝,拉出他的一箱子小工具,和小姑娘敲敲打打,一起做一个心愿。灯笼往往是当年的生肖。

     

    脏兮兮的阁楼,平时是不允许靠近的,对于小姑娘来说神秘不可言。要做灯了,外公一手把着灯,一手拉着他的小女孩登上咯吱作响的通往阁楼的木梯。一推开门,不小心就碰到悬在半空不知装有何物的篮子,晃下一片灰尘,能呛到人。在昏昏暗暗的小阁楼里,她可以一改往常的好动顽劣,安静地蹲在一旁,牢牢地瞧着外公如何把竹子削成一条条细细的花灯架子骨,再用铁丝固定成小白兔的形状,安上电池和小灯泡。她若是能被支唤着帮点儿小忙,简直会乐不可支。

     

    元宵节的黄昏,早早地用过晚饭,就巴巴地等着天黑了。小姑娘孜孜的闹着吵着要出发,外公总是拗不过她。乍冷的冬日之夜,她双手撑着那顶新鲜出炉兔子灯,小手冻得瑟瑟,外公解开厚厚的棉衣,让她的手贴在自个儿的心窝上。街上提着灯笼赴灯会的,络绎不绝。她自要忙不迭地瞧瞧别家的花灯,然后洋洋得意地发现别家的都没有自家的好看。直至到了轩亭口,人已经聚了很多,围城了一个密实的圆圈,黑压压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急了,外公就索性一把把她举过头顶,让她骑在肩上。那一夜,她不知道怎么回家的,怎么带着欢乐的疲倦钻进被窝的,只是在朦胧中听见远近各处不绝于耳的炮竹声……

     

    沉溺在全家人无条件的爱里,小姑娘上了小学,一天天长大,也越发娇纵任性起来。外公一天天衰弱。颈椎长年不好,吃药,针灸,按摩,总不见效。夏天,他老蔫在在院子里的那把竹藤躺椅上,一边吧嗒吧嗒地摇着芭蕉扇,一边眯着眼听着收音机里的长篇评书。一见他的外甥女放学回来,就会吆喝她替他捶捶背。她的拳头小而有劲,力道适中,顶舒服。可是每次小姑娘都老不乐意,还煞有其事地和他谈条件。好几次,都惹得外公生闷气。她当时还小,她不明白,这是一种福气,过眼即逝的福气。

     

    多年后,赛灯之事,久已废止,外公也已去十余载,只剩下那些兔子灯,蝴蝶灯的悠然碎影染就她童年最后的印象。清明扫墓时,她的眼前活显着一副戴着老花眼镜的慈祥的遗容,彼时她想,生命实是一闪的电光。她时常把怀念作为相会的形式,而想再为外公捶捶背,捶捶背的心愿也了然是一个遗憾了。



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     

    来这个城市的时候,我的法国同事经常出差来上海,免不了陪他们玩转颇有人气的pub。我不是party animal, 新鲜劲儿过去后,振聋发聩的音乐和烟雾缭绕的环境让我神经衰弱。以后再有类似的邀约,我惟恐避之不及。

     

    这次是公司赞助的一个活动ElectroTown,想着自己除了工作,工作以外的工作,再无想念,便也欣然前往。苏州河沿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仓库,现已被许多设计创意工作室改造成别具风格的office,赏心悦目,甚是风情。派对就办在南岸艺术中心,我这个路盲在附近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摸到,夜黑风高果然不易出行。

     

    进场的时候发现满场养眼的俊男美女,忍不住要举DC。现场的气氛被DJ调制得很high, 衣不裹体的花样女郎热烈奔放地扭动着她们的曼妙身姿,一张张生动的面孔尽情挥洒着汗水。黑夜和白天她们变换着不同角色,带着不同面具…..

     

    我一向对ELECTROPOST-PUNKDUB之类的新潮流音乐不感冒,现场DJ乐队视频模特我又着迷不起来,就在一旁作观众。想进内场休息,竟然被告之非VIP不可入内,扫兴之极,忍不住骂一句very important pig。我和朋友无意加入欢腾的人群,也不想扎堆儿与陌生人聊天,干站着局促起来,无所适从。当下,不到party的高潮来临,就走人了,感叹自己越来越不能玩。还是朋友说了一句,身边作陪的是谁很重要,如果碰到Jessie而不是乖乖女,我的表现肯定判若两人。

     

    终于买到了心心念念已久却一直断货的The Tipping Point。为了找一本书,我三番两次跑遍上海的书店无果。本已打算让同事回美国的时候带回来。今天被我淘到,简直欢欣鼓舞。整个下午就这样一个人泡在Café, 埋头享受它。我特意点了一份前次在湖滨尝到的焦糖苹果蛋糕,味道不知怎么却大不如前,我诧异两地的口味差异那么远。发了个感慨给当时和我一起的Jessie。她回我说,人不对。不禁会心一笑,果真分享的对象影响品尝的心情,影响食物的口感?

     

     

  • 大学两三事 - [流﹡年]

    2006-02-24

     

    Cynthia通完电话,真真是笑岔了气儿,抹着泪,手上粘上了一层白糨糊,facial算是白做了。每回和大学死党见面通电话,都忍不住要拿对方以前的事情开刷,简直象温习功课一般,后果就是在公开场合频频制造回头率,一次在StarbucksCheryl有点太肆无忌惮了,面面相觑地接受来自别人的道道凌光。 

     

    据她们所说,如此这般,是因为和我有关的乱七八糟的趣事太多。使得她们不分场合,旧事重提,尽是取笑。我们寝室有一个无可救药的癖好,就是惟恐天下不乱,在认识的,刚认识的,熟悉的,面生的人面前都会相互揭露彼此的“创伤”,这一风气播及其它几个要好的寝室,延习至今。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大学一些糗事可以弄得人尽皆知,连我现在其他的朋友都不放过。好在大家都是开怀之人,玩笑归玩笑,不伤和气。

     

    那时嚷嚷的207寝室语录,写了几条,就没法继续。一是大伙儿懒;二实在是频繁暴出惊人之语,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势,赶不上速度。如今,一帮子人是后悔得紧,当岁月在指尖溜走,也只是些零星碎片可以抓住了,再闪光的记忆,终有会隐去的一天。于是乎,我这个含冤被公认为大部分事端的缔造者,似乎有这个义务要记录些什么。以下是一些片段。

     

    一日,CeciliaSophiaErin三人在食堂用餐。食堂,即各种小道消息的传播场所。这回Sophia带来了一则息息相关的消息。“喂,你们听说了没,新来了一个外教。我刚才晃见了。”这种时候,大家关心的不会是这个外教什么来头,什么头衔。Sophia心领神会地继续道:“不要幻想了,满脸的大胡子。”语毕,只听Cecilia冲口而出:“是男的是女的?”引得对面两人当即喷饭。Cecilia也意识到这句不经大脑的话,必被当作笑柄,装作若无其事地夹菜。此时,只听“啪嗒”一声,她手中坚不可摧的筷子,却莫名其妙被她夹断了......

     

    CherylCecilia笑得恐怖和豪放在当时的寝室楼是出了名的。每晚的必修功课开始于各自图书馆自习归来。临睡前的好戏就此开演。先是跳绳,再是两人厮打混闹。其余的人不动声色,在一旁看着好戏。两人在精疲力尽之时,一方会把另一方逼到墙角,学琼瑶戏的样,把一个胳膊靠在对方头顶的墙上,然后深情款款,神情隐痛地吐出“为什么我们总是要这样彼此折磨对方呢!”这还没完,等大家爬到二楼,真正的高潮开始了,两人或是用美声对歌保留曲目《茶花女》选段《饮酒歌》,或是来个自编的双声部合唱《送别》,或者各自为营,来个声音大比拼。隔壁的寝室业已习惯,每天都伴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入眠。

     

    系党支部书记X老师,60开外。是高举党的旗帜,笑里藏刀,教条主义的信徒。在一次系里思想动员大会上,他用他朴素的幽默征服了我们。他对英文的免疫直接成全了这个笑话。我们的一个外教叫做Lennet DiagleX老师对我们说:“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及时和Len老师进行沟通....." 从此,“Len老师”成了他的代号。

     

     先这里打住,下回分解啦